琉璃坊碎影

非是崑山玉，非关和氏璧，
此间琉璃坊，高阁入云霓。
金匾悬日月，“琢璞”二字奇，
门前车马驻，皆慕此间技。

闻说坊中秘，非钻不治器，
金刚石为引，方得瓷骨立。
然，今时不同，旧规若游丝，
坊内多后生，心高气自怡。

（壹 · 影摹）

少年怀素志，望断九重门，
踏入琉璃地，目眩神亦昏。
琳琅皆是影，光彩却无根，
欲效前人步，依样画葫芦存。

手中无利器，或执钝铁痕，
或持描影笔，蘸墨点埃尘。
对那高岭土，空有凌云论，
指间无实感，意在形外奔。

仿龙纹失爪，摹凤羽不振，
釉色徒浮表，胎骨未凝纯。
只求速成诀，不问火候深，
案前堆砌句，纸上嫁接文。
祈那“名士”印，早日烫己身，
管它出窑后，是玉还是焚？

有师长太息，抚须皱眉纹：
“浮光难映骨，虚影怎为真？”
转身拂袖去，似有言难伸，
留下少年辈，对影空自询。

（贰 · 尘钻）

坐镇坊中师，或曾掌锐金，
金刚钻在握，光芒慑远岑。
雕龙能点睛，塑凤可穿林，
一器惊四座，声名动朝心。

奈何流光转，坊内易规箴，
论功计其数，非较艺之深。
案牍如山压，簿册似海侵，
评职称，争经费，俗务乱鸣琴。

匣中金刚钻，久卧惹尘侵，
或恐伤其锋，深藏不示临。
或偶思磨砺，奈何俗事禁，
觥筹交错里，消磨少年心。

更有后来者，本未得其心，
借前人余韵，亦作传道音。
口吐莲花灿，腹笥实难寻，
以石充美玉，瓦砾作瑶琴。
坛上说“匠魂”，坛下自沉吟，
自家“瓷器”事，亦恐裂纹深。
著述求刊印，数据巧铺陈，
课题图了结，华彩赖饰金。

师徒两相困，琉璃光影沉，
瓷活千斤担，利器何处寻？
心照不宣事，貌合神已分，
维系这仪轨，年年复如今。

（叁 · 虚光）

坊门依旧敞，人影自纷纷，
师者循旧例，宣讲不厌勤。
流水线无语，件件“珍品”均，
钤印贴名号，便入世俗尘。

偶有一二器，光华看似臻，
细察瑕疵显，轻叩音不清。
捧于掌心颤，恐一触即分，
此般“瓷器活”，揽之是何因？

是坊之迷途，抑或人之沦？
无钻强为之，弓折弦亦呻。
琉璃终易碎，蜃景不久存，
唯余一地影，映照月下魂。

叹，金刚钻已失，琉璃坊尚温，
虚光流转处，何日见星辰？
是醉生梦死，或随波浮沉？
一声长喟息，散入薄暮深。